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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五章

“怎么?”关策用眼神询问。

周安沉默地放下盒子,拿起那张纸,吸了口气,打开——“宅基地转让协议”几个大字印入眼帘。

“……”周安瞪着几个字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。

关策见他表情不对,连忙上前,看见他手里的协议书,接过来后认真看了一遍。

“你奶奶把房子卖了?”

周安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片刻之后,周安忽然笑了。

“笑什么?”关策问。

“没什么,刚才想了一些奇怪的事,回去我讲给你听。”

关策狐疑地看着他,点点头,没追问。

周安敛神,将协议书从关策手里拿过来仔细看。

这份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年前,也就是说,奶奶把乔源托付给别人养之前就把房子卖了。

“呵……”沉默片刻之后,周安忽然笑了,“这么多年就是一个笑话。”

关策皱了皱眉,在他肩上捏了捏。

“我没事。”周安想了想,“难怪我奶奶直到死都不肯把房子给他们。”

“她那个人忍了一辈子,也只有这件事我支持她。”

周安道:“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
奶奶看着他,点点头:“你现在已经是能上电视的大明星了,我也不用担心你养父母拿不到房子为难你。你奶奶临终前交代我一定要看着你长大,我也算完成他她的遗愿了。”

周安:“谢谢您!”

奶奶朝关策招招手,关策上前,半跪在她面前。

“这是源儿奶奶让我交给未来孙媳妇的。”一只温润的玉镯放下关策掌心,“现在交给你了。”

“我不……”关策刚想说什么,周安打断他的话,道,“拿着,还不快谢谢奶奶!”

当着老人的面,关策不好发作,只得先收下。

看着两人用眼神你来我往,奶奶捂着嘴呵呵笑,笑容里都是了却心事的轻松和看见小辈幸福的欣慰。

告别奶奶,周安和关策回到住处。

周安躺在床上,看着手里泛黄的纸,觉得人生如戏不过如此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关策问。

“如果把真相告诉那两个人,他们会撕了我吧……”

周安想了一会儿:“算了,跟他们有过节的是乔源不是我,事情过去这么多年,也该有个结果。”

“不打算说了?”

“没意思,反正不管怎么样,养父母是得不到房子的。严格说来,其实奶奶这事儿做的不地道,怪不得这么多年她能忍下他们的苛责。”

“奶奶也不容易。”关策坐在他身侧,“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
周安把协议收起来,抱着关策的腰:“反正现在关总已经帮我把事情摆平了,我还操心什么?”

“嗯。”

周安轻笑:“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全世界,所以这一辈子才能遇见你这么个贤内助啊——!”

关策淡定地收回手,无视周安哀怨的表情:“明天有庙会,去不去?”

周安揉着腰,嘶嘶吸着冷气。

“……”

关策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去掀周安衣服的下摆:“我看看。”

周安咧嘴一笑,自觉地撩起衣服,像小狼狗一样露出柔软的小腹:“其实一点都不疼。”

关策看见他的腰侧红了一大片,中间有一小块地方破皮了。

他没想到自己下手这么重,心里顿生愧疚。

周安原本只是想逗逗关策,见他难过又开始心疼。连忙把衣服放下,把关策的手握在掌心,笑道:“我们去庙会,你给我买糖葫芦我就不疼了。”

关策抬眼看着他,片刻之后轻轻叹口气。

“干嘛叹气?过来我亲一个。”

关策没动,周安自觉地凑上去印上浅浅一吻。

后来的庙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没去成——的编辑打来电话,约拍摄新一季杂志的时间。

“年后《青春》宣传活动启动,《大国之将》项目启动仪式需要参加,紧接着就是电影的拍摄……”

“行!”周安打断宁唐的话,崩溃道,“所以我的假期取消,明天必须回去?”

“机票我已经帮你们订好了。”

周安无语,看了关策一眼,对宁唐道:“你这么霸道,你老板知道吗?”

宁唐沉默了几秒钟,幽幽道:“让员工这么操心的老板,见所未见!”

周安哈哈大笑,关策不解地看过来,他走过去在关策脸颊上亲了一口,赞许道:“我对会体贴艺人的老板很满意!”

宁唐那头沉默了十几秒,然后猝不及防地将电话挂了。

周安将电话一扔,抱着关策笑倒在床上。

老板带着艺人休假去了,留下一大堆工作给他,周安能想象事业心超强的宁唐现在得气成什么样!

大年初四,关策和周安回到公司,投入繁忙的工作中。

第一季新品拍摄途中,周安第一次拍摄的杂志发行了。

因为拍摄的是内页,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收益,但对于周安来说,那次经历收获了不少拍摄杂志的经验。

所以,这次新款宣传册的拍摄很顺利,在巴黎呆了一星期后,周安赶回来参加《你的青春我来过》的宣传。

在宣传活动正式启动之前,公关团队已经通过网络刷了一遍热度了。

虽然他们本人关系并不是那么和谐,但在网络上,“源琦”cp异军突起,俨然成为第一热门的荧幕情侣。

“现在的粉丝真了不得。”周安刷着微博,随便点开一个视频,伴着情意绵绵的bgm看了几秒钟就一脸受不了地关了。

“我就演了几部剧,他们哪儿找了这么多素材?!”

赵俊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道:“现在的人,没点本事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追星!”

周安深表同意。

“剪辑得挺好的,就是女主丑了点。”

“只要不是关总,你都看不上吧。”赵俊调侃。

周安笑了笑,道:“这段时间听说了什么顾琦的消息吗?”

“没,最近她很安静。”赵俊撇撇嘴,他对这个总想搞点小动作的女人没什么好感,“源哥,你得多提防这个女人,我总觉得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。”

“怎么,没公司撑腰,她还能自导自演一出戏不成?”

赵俊看了莫名得意的周安一眼,摇头叹气:“源哥,你已经被关总宠得没救了!”

周安一听这话就不高兴,可又觉得这话从侧面说明了关策很爱他,于是开心得笑弯了眼睛。

赵俊总觉得顾琦会搞出些事情来,自从进入宣传期之后,他每天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,每时每刻都在抱着平板电脑刷网页,生怕突然爆出乔源的重磅消息。

特别是想起之前在片场乔源摔伤腿之后对方的表现,再看看越来越不知道避嫌的两人,赵俊十分有理由相信,被爆出同性恋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。

宁唐看着他草木皆兵的样子,狠狠一皱眉,拽着赵俊去了公关部。

“看看。”他指着一叠整整齐齐码起来的资料,“他的事情轮得到你操心?!”

宁唐一生气赵俊就怂了,缩着肩膀,翻了翻那叠资料。

这一看,差点没把他的魂吓出来——资料里绝大部分是乔源和关策在一起的照片,有在医院的,还有在餐厅的,连一起出公司的都有。

“……这都是什么时候写的稿子?”看清内容之后,赵俊顾不得害怕了,瞪大了眼睛,“这么多照片?!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?”

宁唐将照片从赵俊手中抽掉,没好气地拍拍他的脑袋:“等你知道就晚了!”

赵俊还没回过神,愣愣道:“谁干的?”

看他一副受打击的样子,宁唐没好气地扯了扯赵俊的衣服,将他包严实了,道:“你说是谁?现在正是宣传的关键时期,谁都不能出错。等电影上映了你再看看,谁没机会露头不就是谁了。”

赵俊一把握住宁唐的手,睁大眼睛:“难道是顾……为什么?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?”

“你管这么多干什么?”宁唐不开心地皱眉,“一个乔源就够你忙了,还有闲心操心别人?”

赵俊焕然大悟:“怪不得她最近这么低调……”

这边赵俊备受冲击,另一边,周安翻看着关策电脑里的备份,不满地咂咂嘴:“这些狗仔不专业啊,拍照片都没正脸。”

“我让他们来给你拍一个?”

周安转头嘿嘿一笑,狗腿道:“我开玩笑呢,那绝对不能让他们拍正脸啊,不然我还怎么混下去,是吧,关总。”

关策躺在他身后的床上,被子的一角搭在小腹上,露出他修长紧实的大腿。闻言勾起嘴角浅浅一笑,用眼神对周安进行嘲讽。

周安的眼神顺着他的大腿往上,定格在胸前粉色的突起,心不在焉地说:“关总,什么时候兑现片酬?”

关策意识到他的视线,装作不经意地将被子拉起来,盖住身体,道:“你缺钱?”

“缺!”周安一个飞扑过去,压在关策身上,“娶媳妇需要一大笔资金。”

关策挑眉,看着周安。

“我要买房,买车,给彩礼!”

“……关我什么事?”关策不自然地撇开头。

周安抱着他嘿嘿笑,自顾自道:“那你娶我,反正彩礼已经给了不是?”

“十万块钱就打发了?”关策问。

“什么叫‘打发’了?”周安撇嘴,“给他们一分钱我都心疼!”

关策低笑几声,把周安掀到一边,起身去包里取出一串钥匙,勾在指尖转圈圈。

周安仰头看了一会儿,嗷一声跳起来,抢过钥匙,瞪着关策:“你买房了?你怎么就买了呢?”

关策看他一脸悲愤,想发火又不知道该怎么发的憋屈样,浅浅一笑,又拿出一张单据递给周安:“抱歉,我没经过你同意,直接将你的酬劳拿去买房了。”

花了一大笔钱还先斩后奏,道歉又这么没诚意!

可是周安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,“老婆大人,以后请多多花我的钱,一定不要手软!”

半个月后,电影节开幕。

周安虽然进入“最佳新人”奖的候选,却最终没有入选。

但他凭借在《你的青春我来过》中游刃有余的表演,获得了圈内外的一致好评。

最让他惊喜的是,首映礼的当天,魏老和《大国之将》的主创们都到场助威,并且送上了魏老墨宝作为贺礼。

在首映式结束后的采访中,自然而然问到了周安下一部戏有什么打算。

周安看了刘禹导演一眼,得到允许之后,公布了即将参演《大国之将》的消息,并且正面回应之前对于话剧换角一事。

周安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,不远的地方,关策站在角落的阴影里,看着面带微笑的周安,眼里是独属于对方的温柔。

“关总。”

忽然,一个讨厌的声音□□来,关策精神一敛,眼里的温柔瞬间退去,淡淡地看向来人。

程大智缓步走来,笑道:“听说贵公司的电影刚上映,女主角就被雪藏了,有这回事吗?”

“程总好闲心。”

“关总好魄力!”

两人四目相对,危险的气息渐渐翻腾。

忽然,程大智笑了,转开视线,看着周安:“是个好苗子,恭喜关总了。”

关策懒得跟他打太极,点点头算是回应。

被忽视了,程大智也不生气:“不过这年轻人窜得太快始终不是好事,关总得留心啊。”

听到他意有所指的话,关策终于将视线调到对方身上,盯着程大智看了一会儿,冷漠道:“想要撬走顾琦,把违约金付了就行。乔源你动不了,要是不信,你可是试试。”

程大智没想到关策会说得这么直接,顿时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下去。

他脸皮抖了两下,冷哼一声:“那你可就把人看好了,别到时候又来求我!”说完,他愤愤地离开了。

不久,采访结束,周安走过来,冲关策笑笑。

两人并肩朝外面走去,上了车,周安问:“刚才你跟谁说话呢?”

关策没想到他还有时间关注自己这边的情况,微微一愣之后,随口编了个借口:“以前认识的记者。”

周安轻轻笑了一下,那个人肯定不是记者,但关策不想说,他也就不问了。

就好像刚才有记者问道传闻顾琦被雪藏的事情,当时他很惊讶,虽然被宁唐糊弄过去了,但周安心里清楚,这件事肯定不是空穴来风。

“关策。”周安叫道。

关策偏头看过来,周安笑着捏捏他的脸颊,柔声道:“不要让自己太辛苦。”

周安这句话说得简单,但他的眼神却告诉关策,这句话原本不是字面上的意思。

在不知不觉间,两人之间形成了独特的默契,很多时候,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短短的一句话都能准确地猜到对方的意思。

压下顾琦派人偷拍的照片这件事关策没有跟周安说,原因是觉得没必要让他知道。

周安也许察觉到了什么,但没问,这是对关策的信任。

同时,他也感觉到了自己能走得这么顺畅,一定是关策在背后为他做了很多事情。

“嗯。”关策应了一声,手刚抬起来,被周安握住。

两人十指相扣,一路沉默,心却是平静温暖的。

“快到家了。”

周安捏了捏关策的手,看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房子,忽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。

“怎么了?”关策察觉到他的异样,问。

“没事。”对上关策狐疑的眼神,周安笑笑,“我很喜欢听你说‘家’这个字。”

他上辈子没有“家”,重活一次,家庭依然不完美,所幸遇到了关策,让他这颗漂泊的心得以安放。

半年后,《大国之将》开拍。

历经三年,剧组几乎跑遍了整个中国,最终在冬至那天杀青。

导演喊出“收工”的一瞬间,周安用□□撑着地面,长长舒了口气,然后视线就被眼泪模糊了。

他以为自己拍戏投入太多,没能调整过来才会这样。

却不想,在寒风中听到了不少抽泣声。

周安抬头看看四周,很多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抹眼泪,连号称“铁面将军”刘导都红了眼眶。

“……哈!”周安忽然将□□往远处一扔,张开双臂,冲着灰白的天大声吟唱,“出门关,踏雪边疆。挥长戟,镇家国天下……”

他的声音被寒风裹挟着,传到剧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于是,众人开始附和剧中将军写给心上人的词:“雪舞黄沙,铁骑金甲轻狂。血浸黑疆,孤狼号天凄凉!”

上百人齐声吟唱,声音盖过了寒风的呼啸。

三年的日夜奔波终于在这一首词当中得到了释放,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学着古人哈哈大笑几声,然后各自归位,再次投入工作中。

杀青了,肩上的担子终于卸下,周安浑身轻松,嘴角一直带着浅笑。他往席地而坐,抬头看天上变幻的云。

“梦里柳絮漫天扬,执素手,话思量。”他低声念着,突然从地上弹起来,小跑着朝保姆车跑去,“惊起掌灯寒风簌,鸿鹄信,诉衷肠!”

几千公里外,关策接起电话:“周安?”

“关策,我想你了!”

【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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