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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第三十五章

    康熙的好意没有被德妃心领。

    一行人回宫的第二天她便得到了这个极其糟糕的消息。

    六阿哥失明了!?

    德妃如遭雷殛, 当即她的脸色转为煞白,要不是两名宫女眼明手快险些直接摔倒在地。

    这怎么可能呢?

    德妃只觉得身体很冷很冰,她的脑袋里嗡嗡直响, 眼神呆滞空茫。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靠去, 整个身躯都蜷缩在椅子之中, 抱住自己的肚子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宫女们惊慌失措。

    崔嬷嬷用力在德妃耳边喊着:“主子,主子,胤祚还是肚子里的小阿哥都等着您呢!”

    对——对。

    她还有肚子里的孩子!

    德妃脸色惨白,她捂住自己的肚子, 感受到里面尤为激动的动作,心里的酸涩是一阵又一阵。她紧紧攥住崔嬷嬷:“嬷嬷,她们都是胡说的对不对?胤祚,胤祚不可能失明的。“

    崔嬷嬷心肝肺也搅成一团。

    胤祚可是她亲手看大的小主子, 她的心情和德妃是一模一样。崔嬷嬷搂着德妃,郑重非常:“小主子定然会没事的, 主子您放心。”

    勉勉强强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想到胤祚或许会失明,德妃的心口就绞痛不已。她厉目扫向宫女:“胤祚怎么出事的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庄子上的消息被封锁的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宫女得知这些已是来之不易,望着德妃的情况她也是心惊胆战。犹犹豫豫半响宫女才将得到的消息说出口:“奴婢听说……据说, 据说是三位阿哥一起抓青蛙, 结果六阿哥错抓成蟾蜍, 眼睛里沾到毒液。”

    抓青蛙?

    抓蟾蜍?

    德妃重重一掌拍在桌上:“本宫的胤祚怎么会去做这等事?定然,定然是五阿哥和七阿哥害的!”

    偏偏皇上居然还把五阿哥和七阿哥当做宝,德妃捂住肚子呜呜咽咽:“可怜,可怜我的胤祚, 我的胤祚啊……”

    瞎了眼还有什么用处?

    德妃面露绝望, 曾经让她志得意满的心思如同落在地上的脆弱瓷器, 噼里啪啦碎了一地。

    望着枯坐着的德妃, 崔嬷嬷无比心疼。她扶着主子往里走,轻声安慰着:“主子,咱们还没见到六阿哥,或许情况没这么糟糕呢?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胤祐和胤祺一起赶到钟粹宫。

    守门的小太监是一脸懵。

    他忙不迭的进去传话,不多时一位嬷嬷走了出来。她面上的惊讶一闪而逝,三步并两步迎上前:“两位小主子怎么来了?三阿哥已经去尚书房读书了哦。”

    胤祐和胤祺相识一眼。

    然后两人同时说道:“我们是来接六哥/六弟一起去乾清宫读书的。”

    “六阿哥!?”

    嬷嬷有些惊讶和为难:“两位小主子,虽然奴婢也很想答应你们的要求,但是今日一早六阿哥便交代说他身体不适,让荣主子为他请假了。”

    果然如此。

    嬷嬷的话语没有超出胤祐和胤祺的预料。

    胤祚自矜骄傲,如今突遭剧变心里定然是无法接受。胤祐和胤祺抬起脚就往里走:“咱们一起去劝劝他。”

    得到消息的荣妃很是惊讶。

    她将眼睛从面前的账册上挪开,略有些惊讶道:“不是说六阿哥和其余阿哥关系都不太好来着,怎么今日居然上门了?”

    “奴婢也不知道。”宫女摇摇头。她想了想,然后提出一个想法:“也许是看到六阿哥受伤,因此同情六阿哥?咱们小主子回宫以后对六阿哥的态度也是好了不少呢!”

    “对,胤祉就是心善。”

    “小主子宽厚随和,都是随了主子您。”宫女笑道。

    “就你会贫嘴。”荣妃难掩笑容。只是想到六阿哥她微微上挑的嘴角又再次收敛。

    荣妃心里郁闷得很。

    这好好的健康阿哥,出了一趟门就瞎了一只眼?虽然皇上说还有可能救回来,但是荣妃心里却觉得皇上只不过是在安抚六阿哥,能救回来的可能性是微乎及微。

    而倒霉的则是自己。

    毕竟六阿哥养在自己膝下,等德妃知道这件事岂不是会恨上自己?荣妃眉角微皱,神色惆怅,只能祈祷皇上能尽快抓住幕后凶手。

    没错,她也不觉得这会是个巧合。

    至于五阿哥和七阿哥寻六阿哥这件事?荣妃摆摆手:“随他们去吧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荣妃又说道:“使着宫人看顾着,别让三位小阿哥打闹起来。”

    宫女应了是。

    胤祐和胤祺还不知道荣妃的担忧,他们带着宫人目标一致直奔胤祚居住的后院。

    至于听说两人来找自己的胤祚,他则是选择躲回寝室之中。胤祚把门死死堵上:“我知道你们是同情我,但我不需要!你们赶紧走吧!”

    “我们没有同情你。”

    “开什么玩笑?你们不就是看我瞎了一只眼睛就觉得我好可怜吗?”胤祚红了眼睛,他愤愤不平的喊着:“我才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同情,你们给我走!”

    这些天他受够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可怜眼神,无论是汗阿玛、荣妃、太子到诸位兄弟,甚至连宫女太监们都是怜悯的看着自己。

    胤祚用背脊紧紧抵着大门。

    胤祐叉着腰很生气,他索性脱下自己的鞋子,又把自己的袜套给甩了下来。胤祚单脚在原地一蹦一蹦的,他露出小脚丫:“我可是打小就有残疾,按你的说法我还出门做什么?也和你现在一样一直躲在屋里?”

    就是因为知道你是残疾,所以我才无法接受啊!胤祚很想呐喊出声,最终却没有说出口。他顺着门滑坐在地上,紧紧靠着门发呆,脑海里浮现出初次见到胤祐的场景。

    那是在一个午后。

    自己路过景阳宫时看到里面高叠的草垛,还有正在里面蹦跳玩耍的胤祐。

    愉快的笑声响彻整个景阳宫。

    胤祚登时挪不动脚,他吵着闹着也想进去玩耍。只是德妃嫌弃的扫了眼景阳宫,拽着胤祚匆匆离去的同时还认真叮嘱:“胤祚未来要做一番大事业,绝对不能和这等没出息的脏东西一起玩,知道了吗?要好好读书才能被皇上看重……”

    为什么要说七弟是脏东西?

    后来胤祚才从嬷嬷口中得知:七阿哥是有残缺的,险些被汗阿玛过继给旁人,他天生便与其他人……不一样。

    自己……

    是不是也会变成额娘口中的‘脏东西’?额娘是不是不会再要看到自己了?胤祚越想越是恐惧,越想越是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。

    甚至他心底还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他,要不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玩耍却不喊上自己的缘故,自己怎么会跑去抓到一只癞□□以至于导致自己眼睛失明了呢?

    或许,错误,本身,就是他们的缘故?胤祚脑子里像是炸开烟花,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将话说出口:“都是你们的错!都是你们的错!都是你们才害我失明的,你们现在还来同情我,我才不需要你们的同情,你们给我走!”

    不是——我不是这么想的。

    胤祚僵硬的坐在原地,外面静寂无声,随即响起的是由近变远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胤祚眼眸逐渐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抱着膝盖抽噎着,果然五哥和七弟都走了。

    胤祚心里萌生出巨大的惶恐。

    他双手紧紧抓住自己衣袍下摆,趴在膝盖上哭泣着:“我也想和你们玩,我,我也想和你们玩,要是我能说我想和你们玩就好了……”

    要是能说出来就好了。

    就在此刻,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:“既然这么想的话,为什么不说出来啊?”

    “这怎么说得出口?五哥和七弟一定都很讨厌我……而且我把七弟还推进水里过,其实我想道歉却也说不出口……其实要我做什么都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的什么都可以?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哎?”胤祚抹了抹眼泪,又忽然觉得声音来源有些奇怪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往前看,忽然发现在窗口露出了两个小脑袋,胤祐和胤祺双手趴在窗台上,这目光灼灼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说话的正是胤祐。

    胤祚陷入沉默之中。

    胤祐正忙着和胤祺说话:“瞧,我就说了胤祚一定在偷偷哭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哭。”

    “你眼睛都是红的,还说自己没哭,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?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没哭。”

    “你明明哭了。”

    胤祐和胤祚你一句我一句的争执着,倒是胤祺有些累了:“六弟赶紧开门吧,再不去乾清宫咱们都要迟到了。”

    说起这个他们的话题一转又回到最开始。

    “我不去乾清宫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去咱们还怎么在一起玩啊?”

    “我可没说要和你一起玩……”

    “某人刚才说我说什么都可以……”胤祐一说到这个,胤祚推门的力气都小了不少。

    借此机会。

    胤祐大喝一声:“冲进去!”

    胤祚还没回过神。

    身后一股大力直直将他推开,不仅如此涌入的小太监还齐齐举起六阿哥的手脚,嘿咻嘿咻抬着往外走。

    钟粹宫上下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胤祐哼唧一声,顺带还得意的和胤祺嘀咕:“瞧瞧,这种时候就不应该讲什么道理,直接进去把六哥抬出来快得多!”

    胤祚:……

    察觉到周遭宫人们惊异不定的眼神时,他从脸颊红到耳朵根,胤祚宛如出水的鱼儿上下扑腾:“快快,你们快把我放下来!”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

    胤祐叉着腰,很是得意:“是你说的,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没有答应你这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也没说不能这样啊!”胤祐吐吐舌头,洋洋得意的一挥手:“小的们!走!去乾清宫!”

    胤祚瞳孔地震。

    去乾清宫?就这样?他口中吐出一抹魂魄,整个人都僵硬成石。

    胤祺:……

    他同情的看了眼六弟,又默默的转身。

    嗯,反正社死的不是我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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